从宏观上来看，希腊文化延续发展为西方文化，欧美都属于西方文化的范畴，而中国文化、印度文化、阿拉伯伊斯兰文化构成了东方文化。东方文化和西方文化这两大文化体系之间是互相学习的，但是在一个相当长的时期内，可能有一方占主导地位。从目前情况来看，古主导地位的是西方文化，但从历史上来看，东方文化和西方文化二者的关系〝三十年河东，三十年河西”为文化的发展不是一成不变的，每一种文化都有一个诞生、成长、兴盛、衰落的过程。东方文化到了衰落的阶段，西方文化就会代之而起；而当西方文化面临危机时，代之而起的必是东方文化。
西方文化从文艺复兴以来，已经兴盛了几百年，把世界生产力提高到了空前的水平，但它同世界上所有的文化一样，也决不是永世长存的，迟早也会衰落。20世纪20 年代前后，西方的有些学者巴经看出这种衰落的端倪，预言当时如日中天的西方文化也会没落。事实上，在今天，西方文化已逐渐呈现出强弩之末的样子。具体表现是以西方文化为主导的世界，出现了很多威胁人类生存的弊端，比如生态平衡遭到破坏、全球气温变暖、淡水资源蛋乏、森林被过度砍伐、江河湖海受到污染、动植物种不断灭绝、新疾病频繁出现等等，所有这些都威胁着人类的发展甚至生存。
西方文化产生这些弊端的原因，在于其基本思维模式。简而言之，我认为，东方的思维模式是综合的，它照顾到了事物的整体，有全局观念，中国“天人合一”的思想是典型的东方思想。而西方的思维模式则是分析的，它抓住一个东西，特别是物质的东西，不断地分析下去，分析到极其细微的程度，可是往往忽视了整体联系。比方说，在医学上，西医是头痛医头，脚痛医脚，完全把人体分割开来，用一个成语来说就是，只见树木，不见森林。而中医则往往是头痛治脚，脚痛治头，把人体当做一个整体来看待，既见树木，又见森林。二者的差异，显而易见。不仅在医学上，这个区别表现在各个方面，再比如，在社会发展上，东方哲学主张“天人合一”，西方则提倡征服自然。对大自然穷追猛打，从表面上来看，在一段时间内可能是成功的，大自然被迫满足了人类物质生活的需求，日子越过越红火，但是久而久之，却产生了以上种种危及人类生存的弊端。
有的学者认为要解决这些弊端，比如环境污染，只有发展科学，发展技术，发展经济，我不同意这种看法。为了保护环境不能抑制科学、技术和经济的发展，但是处理这个问题时，脑子里必须先有一个指导思想，那就是东方“天人合一”的思想。从发展的最初一刻起，就应当在这种指导思想下进行，牢记过去惨痛的教训，千方百计，尽最大的努力，对弊害加以抑制，决不能只是高喊“发展！发展！发展！”梦想有一天科学会自己找到办法，来解决发展所带来的弊端。否则，恐怕迟早有一天，我们会发现，这些弊端已经无法控制，这样一来，我们人类的前途就危险了。
正是由于这个原因，我认为“三十年河东，三十年河西”，21 世纪应该是东方文化的世纪，东方文化将取代西方文化在世界上占主导地位。当然取代并不意味着消灭，准确地说，应该是在过去几百年来西方文化所达到的高度上，用东方“天人合一” 的综合恩维方式，把人类文化的发展推向一个更高的阶段，也可以称为“东西文化互补论”。
（作者：季羡林，有刪改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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